2025 年 12 月 11 日，早上六点三十八分，我在黄冈站东出口的便利店买了杯热豆浆，三块五。转身的时候，看见站前广场的六台自动闸机正在被工作人员一台一台地手动抬起，抬到最高位置就固定住，不再落下。
我原本是来看热闹的。前一天的公告说今天起黄冈站免费开放，不用买票，不用刷证，进出随便。说实话我没太信，觉得总得有个手续，总得扫个码什么的。结果六点四十整，闸机全抬起来了，就那么敞着。
第一个让我记住的人是陈桂英，六十七岁，从路口镇坐三轮车过来的。她挑着两筐莲藕，筐上盖着湿布。以前她进站接孙子要买一张站台票，一块五，还得排队。今天她扁担都没放下，直接走过去了。她回头看了我一眼，说了一句：“这就进去了？”我说是的。她又问：“不要钱？”我又说是的。她哦了一声，走得特别快，像怕有人反悔。
七点出头，广场上的人多起来。我数了一下，从七点到七点二十，进站的大概一百四十多人，比平常多出三成左右。站里的广播每隔十分钟重复一次免费开放的说明，普通话播一遍，黄冈话播一遍。有个穿校服的初中生蹲在柱子边吃热干面，芝麻酱蹭到了袖口，他妈妈在旁边数落他，声音很大。
不过也有麻烦。七点四十分左右，一位姓刘的师傅推着电动车想直接从出口进站，被拦下来了，说是车不能进。刘师傅不太高兴，嘟囔着“不是免费吗”。站务员解释了三遍：免费的是进出站，车站的规矩还在。刘师傅最后把车锁在广场的栏杆边上，自己进去了。我在旁边看着，觉得这个场面挺真实的——免费不等于没有边界，可这层意思，公告上写得不够清楚。
八点十五分，我在候车厅碰到陈桂英的孙子，一个戴眼镜的高二男生，背着个大书包。他说奶奶从来没进站接过他，今天第一次站在出站口等他，他还以为走错了。“她挑着藕站在那里，我差点没认出来。”他说完笑了一下，又说奶奶回去肯定要跟全村讲一遍。
我十点钟离开的时候，闸机还抬着。广场东侧的公告栏前围了几个人在看新的说明，字不大，贴得偏下。有个大爷拿手机拍，拍完放大看了半天。我不知道他看明白没有。我看了三遍，有些地方也没完全弄懂，比如学生票、老人优待和免费开放怎么叠加，公告里没写。
这些问题我今天答不上来。我打算过几天再来一次，看看第一天的新鲜劲过去以后，闸机还抬不抬着，陈桂英们还会不会来。
